凡煙小說

第181章 刺殺

關燈
第181章 刺殺

林晗暗暗皺眉,腦海中乍然跳出兩個字眼。

瘋子。

恍惚之間,他甚至以為身後這人是穆思玄。仔細一想,穆思玄年輕,功夫也不如他深厚。

出神之時,一只手覆上他的腰身,宛如黏滑的魚,緊貼著腋下腰窩鉆動。

林晗厭惡地掙紮,道:“把我放開。”

那人慢吞吞收回手,鋒銳的刀尖來回摩擦頸肉,迫使林晗揚起頭顱。

“老實點,”他戲謔一笑,兩指鉗住他下巴,像是擺弄物件般搖晃,“不然送你去見閻王。”

林晗深吸口氣,循循善誘:“放心,我的命在你手上,不會輕舉妄動。”

沒有回音,他思忖片刻,輕聲繼續。

“你到都護府來,定是有所圖謀吧?”

那人冷笑一聲,扯下他的腰帶,不由分說便纏在林晗嘴上,阻止他出聲。

腰間一松,衣袍散開,頓時便有涼意侵入身軀。林晗嗚咽兩聲,瞪大了雙眼,驚詫地盯著黑暗中的人影。緊接著,一股淡香散溢到耳畔,蒼老的嗓音再度響起。

“跟我走,”刺客警告道,“別耍花樣,否則殺了你。”

他被挾持著朝前走,看上去乖順無比。悠長漆黑的甬道裏回蕩著沈重的腳步,巨大的書櫃靜立在兩旁,夾峙著狹窄的通路。

走到書閣入口處,林晗看準時機,兩手驟然出動,扳過喉嚨邊的手。他的頭顱奮力後仰,遠離閃著寒光的刀鋒,直擊背後的人。

那刺客身形一滯,抽刀回身,燕子似的騰躍而起。林晗揚腿橫掃,猛然踹翻了左側書櫃,一息之間,厚重的典籍排山倒海般傾落而下,激蕩起山崩似的響聲。

“什麽人?!”

這一串巨響成功驚動了府邸中的守衛。樓下庭院裏一陣兵甲晃動的鈍響,數十雜沓的腳步火速朝著書閣奔來。

林晗自知不是對手,扯下臉上腰帶,閃身沒入樓廊,往院中奔逃。

那人身姿輕盈,幾步追趕上前,淩厲地出掌,拍向他背後。

林晗只覺周遭湧起漩渦般的狂風,陰寒的氣息似乎要凝成冰碴,旋身一掌,接住突襲而來的招式,卻被一股純厚的力道撞得手筋酸麻。

手臂好像成了根管道,刺骨的寒意順著血肉竄湧,震得他臟腑一痛,步履歪斜,踉踉蹌蹌地朝後方倒去。

林晗收回手掌,整個人彈落在木欄桿上,勉力撐住身形。他碾了碾與那人交手的掌心,抖落一地細碎的冰渣,頓時驚訝得心神顫抖,忙不疊拔腿逃命。

這是什麽陰邪功夫,怎還會結冰?

“小畜生!”刺客緊追其後,怒罵道,“跑,你能跑到天涯海角?”

林晗匆匆奔下書閣,氣喘籲籲地逃進院落,頓時傻眼。

院中燈火通明,濃煙滾滾,亦是亂成一團,兩隊披掛鎧甲的精兵竟然彼此殘殺,其中夾雜著不少黑衣刺客,乍一看還以為是政變造反了。

“公子!”明婳的聲音沖破人群,“公子,到這裏來!”

庭院裏火光撲朔,燃著數十叢火把,有的跟隨人影游移,有的幹脆倒在地面,引著了花木。烈火在地面躥升,刀兵碰撞不休,與廝殺聲攪在一處,整個府宅猶如屍橫遍野的戰場。

林晗掃過混亂的人影,終於尋見一抹瑩白的倩影,忙朝她奔去。明婳飛身而來,護在林晗身側,衣裙、長發都染了血,憂心道:“公子可有受傷?”

“我沒事,”林晗搖搖頭,緊盯著混戰的兩股甲兵,“丞相呢?”

“丞相讓奴婢來尋你。”明婳抽出袖劍,利落地解決一名追來的刺客,寒刃一閃,甩出一道濕熱的血練,“公子跟我來。”

兩人正欲抽身離開,書閣上的刺客突然出現,幽魂似的擋住去路。

“往哪跑?”

明婳手握兩把短小的細劍,悍然護在林晗身前,一雙眼睛黝亮冰冷。

“主公快走,這裏交給奴婢。”

她是蘭庭衛出身,從小就磨練殺人技,平日裏溫婉端莊,真到危急時刻,便如鴆羽般致命。

林晗手無寸鐵,只得點頭,趁那人被明婳攔住,瞬息潛入黑夜。事情太過突然,顯然又是早有預謀的,他心亂如麻,反覆拉扯著頭緒,卻找不到一點眉目。

是沖他來的,還是沖裴信來的?

他腳下如飛,匆忙繞道回花廳,見花廳安穩無事,窗牖間亮著鵝白的燭火,頓時松了口氣。

數十個蘭庭衛護在階邊,把小小的廳堂圍成了金甌。裴信端坐在一片盛開的玉蘭花中,面前桌案鋪開幾尺長的畫卷。

他一手執筆,一手攏袖,立在空白畫卷前方,專心致志地勾描山水。

“丞相,”林晗站在一眾蘭庭衛跟前,隔著黑泱泱的人群,心急如焚地喚他,“丞相,有人行刺。”

裴信拈著筆,淡淡地沖他招手:“過來。”

林晗耐著性子過去。裴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安慰似的笑道:“我知道。”

“是沖著你來的……”林晗垂著眉毛。

裴信啟唇,卻沒說話,良久才點點頭。

“算是吧。”

林晗盯著那畫上未幹的水墨,不禁埋怨道:“你還有閑心在這畫畫。”

他低嘆一聲,在一旁取了把劍,擱下筆。

“那走吧。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
林晗連忙擡手,按住他肩膀,解釋道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前面混戰,太危險了。”

“沒關系。”裴信溫柔一笑,劍柄上明黃的穗子隨風晃蕩,“姜拂和明婳都去了,還有府衛在。”

他頓了一瞬,含笑補了句:“含寧是在關心我嗎。”

林晗一噎,目光躲閃,生硬道:“把劍給我。”

裴信微微頷首,立時有蘭庭衛解刀上前,向林晗恭敬地捧上雁翎刀。

“走吧,”裴信拍拍肩上的手,“外面快差不多了。”

林晗本來還想過問他的身子,卻因方才那句似笑非笑的打趣,憋著開不了口。

裴信領著他穿過廊亭院落,很快便到了混戰的前院。一朝丞相,膽識過人,兩人身邊只跟著五六個蘭庭衛。

須臾前還廝殺得激烈的前院,眨眼間真如裴信所言,情勢驟然倒轉,府兵已將闖入的亂軍誅殺得不剩多少。

濃重的血腥混雜著焦煙,刺得林晗眉頭緊皺。腳下血流成河,烏黑的屍首堆成小山。

林晗左右張望一圈,道:“只怕還有漏網之魚,讓人搜吧。”

話音剛落,庭院一角響起個痛哭流涕的聲音:“都護,都護救命啊!”

林晗定睛一看,那人一臉狼狽,腿腳抖索,穿著胥吏的官服,不是先前晚歸的屬官麽!

這倒黴蛋被十幾個黑衣刺客挾持著,不斷往後退,企圖逃跑。

裴信朝身側的蘭庭衛使了個眼色,幾人疾步上前,與一圈刺客戰成一團。

正當此刻,變故驟生。那些燒焦的花木中忽然魚躍出數道人影,每人都握著一刃寒鋒,直指裴信。

“小心!”

林晗下意識喊出聲,將他護在身後,匣中寒光貫出,宛如清亮的鏡光。

他舉刀便殺,每擊退一人,總要分神顧及裴信,卻見裴信拔劍出鞘,一道青鋒穩穩握在掌中,上來一個,便揮臂一刺,渾砍一記,瀟灑自如。

仿佛不是在殺人,而是手握寸管,揮毫潑墨。

他動起手來毫無章法,看上去像是隨手亂殺,或劈砍或穿刺,簡直酣然隨意,如同削竹斷木,卻能招招見血,直取性命。

除了握劍的手,別處肢體動也不動,鎮定至極,瞧得人心懸巨石,替他捏了把汗。

轉瞬之間,已有數人倒下。裴信立在原處,不曾邁出一步,巋然如松。

他驀然挽出個劍花,收兵回鞘,衣袖翻轉間,隱現著一截消瘦蒼白的腕。

點點血滴濺灑,落到袍擺上,如同丹紅的花萼。

林晗解決掉幾個刺客,橫刀到他跟前,喚道:“允之!”

“都護!”那頭小官一陣鬼哭狼嚎。

劫持他那人見大勢已去,慌亂不已,一邊後退,一邊朝四周連連呼道:“別過來,過來我就……”

蘭庭衛正料理旁人,無暇顧及他的死活。裴信款步上前,哐當一聲丟了長劍,朝那刺客攤開兩手。

林晗的心蹦到嗓子眼,慌忙追上去,怕他出事。那刺客見裴信越逼越近,竟被他一人駭得走投無路,持刀橫在人質頸邊,另一手驚恐地握著大刀,指向手無寸兵的裴信。

“別過來!”

“允之!”林晗大喊一聲。

裴信卻置若罔聞,仍舊穩步前進。那刺客退無可退,猛然出手,長刀直指面前人胸膛,卻被裴信側身躲過,壓著手背制住。

頃刻之間,那只看似溫和無害的文人手牽住刺客小指,重重反折。

一聲骨骼的脆響,伴隨著尖銳的哀嚎。

林晗頓時駐步,光是看著,也似感覺到疼痛,皺著臉輕輕嘶聲。

黑衣刺客捂著折斷的小指,手裏的刀鏗然落地,自個也蜷在地上,痛苦地蠕動。小官絕處逢生,忙跪倒在地面,疊聲稱謝。

“你……”林晗無暇思考別的,撿起地上的劍,追到裴信身邊,“太胡來了!”

裴信垂著眼簾,接過劍,拂去絲絳上的灰塵,道:“我若不去,莫非讓含寧去?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